英国《自然》杂志:十位中国科学之星
2016年6月21日北京时间凌晨1点,《自然》杂志发表了Science stars of China这篇新闻特写文章,Nature.com的官方微信号"Nature自然科研”同时放出此文的中文版《中国科学之星》。从古老的DNA到中微子和神经科学,中国的顶尖研究者们正在发挥巨大的影响——并提升着他们的祖国在全球科学界的地位。 ![]() 顶级空间科学官员胸怀远大研究计划 吴季:冲上云霄 在吴季的办公室里,摆设着一系列航天器模型,其中包括执行了中国首次探月任务的嫦娥3号探测器和玉兔号月球车。2013年12月的那次远征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并表明了中国在航天探索方面的雄心壮志。但对从2003年起开始担任中国科学院国家空间科学中心主任的吴季来说,更大的转折点发生在探月任务的将近三年前。 2011年1月11日,吴季得知他的中心,也是中科院下属机构之一,获得了一笔资金,支持研发一系列用于科学探索的航天器。吴季和其他人表示,在那以前,中国几乎所有航天任务的主要目的都是提升国家形象,或者展示技术优势。 2011年的这一通知是十多年来的研究、说服和国际合作的结晶。这主要是吴季的功劳,也是中国科学事业的一个新纪元。“中国已经改变了方向,并已成为了航天领域最重要的成员。” 欧洲航天局前科学部主任罗杰-莫里斯·博内特(Roger-Maurice Bonnet)表示。他是中国国家空间科学中心的顾问,并在非营利组织国际空间科学研究所担任科学家。 目前,国家空间科学中心已启动了两项新计划。其中一项是悟空号,一颗旨在搜索暗物质粒子——人们认为暗物质占据了全宇宙所有物质的85%——的探测卫星。吴季表示:“每天都有新的数据被传输回来。” 他还说,在今年年底,悟空号团队有可能会宣布一项足以“登上科学史册”的发现。 在2016年的下一个任务是全世界首个研究量子纠缠现象的空间实验,并将发射硬X射线调制望远镜(HXMT)。HXMT能覆盖大片天空,比起其他宽视场望远镜来说,对能量较高的射线有着更高的灵敏度。 自2011年起,这些航天任务的资金投入总计达30亿元左右(约合4.55亿美元)。吴季说服了中国科学院和中央政府的管理层,使他们相信国家空间科学中心提议的这些基础空间科学项目会带来突破性的发现,并得到了资金。他的主张也与政府倡导加大对基础研究投入的步调一致。 对吴季个人来说,他非常注重强调中国的研究工作必须依靠科研的内在价值,而不仅仅是其对国家的重要性而获得称赏。他说:“没有中国的空间科学这回事,只有科学。” 对空间研究项目来说,申请资金一直是个难题。因为资金是以五年为周期发放的,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团队还来不及成熟。但吴季相信空间科学会得到更稳定的支持来源——尤其是如果最近的那些卫星产出了理想的结果的话——因为中国的政治家和公众都愈发意识到了科学探索的重要性。吴季说:“我们是个大国,应该对人类文明做出贡献。” ![]() 叶玉如:牵线搭桥 在她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叶玉如一直在牵线搭桥。叶玉如出生于香港,她在哈佛大学医学院攻读了博士学位,研究神经递质,并在那时找到了自己的科研志向。然后,她跨界进入生物技术行业,探索支持神经元存活和发育的神经营养因子。1993年,她携知识和经验回到故土,并加入了刚刚成立两年的香港科技大学。 她说,搬到一个不以研究著称的地方“被认为是很大胆的举动”,但她想为香港做出贡献。自那时起,她通过自己的领导和研究工作,促进了香港科学和生物技术的发展。“我睡得非常少,”叶玉如说,她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12小时。她还称赞了自己的支持团队。“当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 她很大一部分的工作时间都与自己的大型研究团队共同渡过;这支团队横跨了基础神经生物学和神经性疾病的转化研究等领域。 回国以来,叶玉如见证了巨大的转变:香港在1997年回归中国,她也见证了中国大陆科学的蓬勃发展。现在,叶玉如正在搭起一座沟通大陆的桥梁:她希望能接触到大量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等疾病的人口,以推进临床研究;培训同时具有临床医学和研究技能的人才,并在中国正在开展的一项大型脑计划中的承担重要角色。“我告诉我的学生们,有时你并不知道研究会带你走向何方。” ![]() 结构生物学家解码问题蛋白质 颜宁:晶体行家 小时候,颜宁读过一本16世纪的中国经典小说,小说的主角是一只可以变身成为其他动物的猴子。颜宁很想知道如果自己也能变身会是什么感觉:“如果你能把自己缩小到分子或蛋白质的大小,那一定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还记得自己这样想道。现在,作为一名顶尖的结构生物学家,颜宁每天都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研究蛋白质在原子层面如何工作。她说:“我成为结构生物学家几乎是命中注定的。” 颜宁在普林斯顿大学做了博士和博士后研究,并于2007年在清华大学设立了自己的实验室。当时她30岁,是全中国最年轻的女性正教授之一。她致力于解析镶嵌在细胞质膜上的蛋白质的结构,一个以难解而著称的问题。 她的目标之一是人类葡萄糖转运蛋白GLUT1——一种对向细胞提供能量至关重要的蛋白质。许多实验室都试图解析它的结构,但都未能成功,一部分原因是GLUT1很容易改变形状。颜宁使用了一系列技巧来限制它的变化,最终成功结晶,并在2014年解析出了它的结构。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生物化学家罗纳德·卡巴克(Ronald Kaback)表示:“50多年来,人们一直在试图结晶GLUT1,然后突然之间,她就得到了答案。” 颜宁还在接连不断地做出发现,包括一系列备受关注的结构。大多数夜晚,她都会熬夜到凌晨两三点,并翘掉晨会,好尽可能在实验室多呆一会儿。与此同时,颜宁也成为了一位呼吁为女性和青年科学家提供更好条件的知名倡议者。 她对使用最新的技术,比如冷冻电子显微镜技术感到十分兴奋。冷冻电子显微镜使研究者们得以在蛋白质的自然状态下研究它们的细微结构,而不是以纯化的晶体形式。颜宁说,在中国工作的优势之一是从来不用担心资金,并认为结构生物学在中国有光明的前景。“进步的空间是无穷的。” ![]() 一位基因编辑专家试图通过改进重要农作物来实现自我价值 高彩霞:作物设计师 一开始,植物生物学家高彩霞对使用CRISPR–Cas9技术进行基因编辑有些犹豫。这一技术正在横扫全世界的生物学实验室。她的实验室已经使用旧技术实现了82个基因的突变,转用新技术的念头让人畏惧。“一开始,我遇到了一些阻力。”高彩霞说,“然后我们决定: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试试。” 在一年的紧张工作后,她在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的实验室第一个在农作物,特别是小麦和水稻上成功使用了这项简洁的革命性基因编辑技术。(Q. Shan et al. Nature Biotechnol. 31,686–688; 2013) “如果我们在基因工程方面获得了任何经验的话,那就是必须灵活行事,适应日新月异的新技术。” 明尼苏达大学的植物生物学家丹尼尔·沃伊塔斯(Daniel Voytas)说,“彩霞就有适应的能力。” 在她的整个职业生涯中,高彩霞一直都在适应新变化。上大学时,高彩霞本想学医,但被分配到了农学专业。她说:“我对农学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我的信条一直都是:只要干这一行,就要尽力而为。” 在完成关于草原生态学的博士研究后,高彩霞再次转行,在丹麦罗斯基勒市的丹农种子公司(DLF)从事植物基因工程工作。 高彩霞需要找到将外来基因植入草中的方法。据DLF的研究总监克劳斯·尼尔森(Klaus Nielsen)表示,这项工作非常磨人。许多草类都难以改造,而且每一个物种——或者甚至同一物种内的基因变异型——都有可能需要特殊的生长条件组合。高彩霞以乐观著称,但有些时候,尼尔森也能看出她正备受煎熬。 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放弃。“到最后,她能在显微镜下看到其他人都看不到的东西,”尼尔森说,“每一次,她都在做出突破。” 在高彩霞任职于DLF公司的12年里,她实现了一次又一次的突破——完成了对几种性状的基因改造,包括控制重要草种的开花时间。但欧洲对基因改造作物的怀疑让她对自己的工作能否走出实验室感到悲观。“让一种作物上市非常困难,到最后,工作本身也无法再激励你了。” 这一点,以及让自己的孩子回到中文和祖国文化环境的愿望让她选择了回国。 在北京,高彩霞解决了小麦基因编辑的难题。小麦的基因工程以高难度著称,部分原因是许多小麦株系都是六倍体。很快,她就被认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小麦基因工程专家了,沃伊塔斯说。 高彩霞对自己回国的决定感到很满意。中国对资助农业研究的重视程度要高于欧洲。中国政府已经批准了几种用更早的基因工程技术培育的作物,但在最近,审批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此外,中国也尚未决定如何监管基因编辑作物。 但高彩霞仍然对自己的一些成果进入市场感到乐观。与此同时,她的实验室培育的一种抗病小麦正在被一家美国公司进一步开发。作为一名乐观主义者,高彩霞拒绝接受公众对转基因生物的恐惧。“如果我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些人,询问他们(对转基因生物的观点),他们会说一点也不想要转基因生物。我就会停下来教育他们。他们都大感惊讶。” ![]() 崔维成:深海蛟龙 崔维成永远不会忘记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下潜。四年前,他乘坐蛟龙号深潜器,达到了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7000米的深度。崔维成说:“那里十分荒芜,但有种奇异的美感。”他是载人深潜计划的领导者之一。 蛟龙号使得中国成为了少数几个有能力探索深海的国家之一。蛟龙号得名于神话中的海中巨龙,它的下潜深度大于所有其他现役中的研究型载人研究深潜器,让中国得以探索99.8%的洋底。 “这象征着中国在深海研究领域日益增加的雄心壮志和领导能力。”美国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的海洋地球物理学家林间表示。直到最近,中国的海洋研究还主要聚焦于海岸水域和近海水域。但出于不断增长的资源需求、以及在有关海域的国际争端中取得更有力立场的目的,中国正在提升对深海科学研究的支持。 崔维成目前就职于上海海洋大学,他的目标是到达地球上最深的所在:深达11000米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挑战者深渊。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正领导着建造一艘更抗水压的三人深潜器——彩虹鱼号,预计将花费6100万美元(约合4亿元人民币)。 崔维成说,在2020年建成后,彩虹鱼号将供全世界科学家使用。“海洋属于全人类,而不是单个的国家。” ![]() 王贻芳:粒子能量 王贻芳有个计划,要将中国推向粒子物理研究的第一线。王贻芳是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所长,他想建造一座周长50-100千米的环形粒子对撞机,超越欧核中心周长27千米的大型强子对撞机(LHC)。该中心是一个位于瑞士日内瓦的粒子物理实验室。 这一计划非常大胆,特别是对一个现存最大对撞系统的周长只有250米的国家来说。王贻芳的计划是建立两台设备:一台探索希格斯玻色子,在2028年左右投入运行。随后的设备将会使用同一条隧道,用至多七倍于LHC的能量击碎粒子。 中国将不得不与欧核中心竞争;欧核中心也想设立一台后LHC时代的设备。虽然中国目前仍然处于下风,但王贻芳的计划已经得到了越来越多的支持,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理论物理学家尼马·阿尔坎尼-哈米德(Nima Arkani-Hamed)这样表示。在2013年,王贻芳聘请他出任了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前沿研究中心的主任。“现在这不仅仅是幻想了;这真的有可能发生,”阿尔坎尼-哈米德说。 王贻芳说,他敢于申请这个计划,是因为大亚湾核反应堆中微子实验的成功。在2012年,他击败了各国的竞争对手,领导这项国际合作,测量出了一项决定中微子变化的参数。 中国超级对撞机的耗资将是大亚湾预算的250倍以上,将会比大亚湾实验更难获得支持。中国政府还未宣布是否会支付这一项目60亿美元(约合390亿人民币)的预算。牛津大学的物理学家布莱恩·福斯特(Brian Foster)表示,王贻芳已经证明了他有领导重大项目起步,并引进国际支持的能力。 他最优秀的品质之一是坚持,哈佛大学数学家丘成桐表示,“而且他往往都会成功。” ![]() 一位遗传学家用古人类的遗骸改写亚洲的史前史 |